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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拨弄着练江河畔的鹅卵石长大的,那条清如白练的小河,是我儿时生命中不可抗拒的诱惑,无论大人怎样的禁忌,我总是如期坐到河边,可以看见长虹卧波般的“太平桥”以及耸立在青山脚下的“长庆塔”,可以听见微风送来塔尖的铃铛声;我喜欢随意挑拣河滩上的小石头,它们有着奇异的纹路与洁净的外表;我喜欢河流两岸的田野,四季勃发着生命的不同景致……
我是丈量着 徽州幽长巷子中的青石板长大的,我喜欢在巷子中看天,天很窄但很高,只要凝神,有时会有飞鸟掠过,拉长你的视野;我喜欢细数褐色屋檐上的小草,有时竟然可以看见花朵;我更喜欢雨中的小巷,两边屋檐泻下的水珠子绵延成帘,薄而透明还闪着光,溅在石板路上化成水花,开了又碎,碎成数不清的细瓣……
倘在无雨的清晨或是黄昏,小巷的青砖青石还有白墙黑瓦全被太阳镀上一层光晕,别致如画。
我们的中学校园是早年朱熹讲学的“紫阳书院”;从学校回到家要经过好几座“世科”“荣恩”的牌坊,最大的那座八脚牌坊名为“许国石坊”,在第二道城门“阳和门”的正前方。 徽州是 中国牌坊之乡,这块土地上到处铭刻着“程朱理学”的训导,到处传扬着“万官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”,“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,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”的家训……
我小学的语文老师推崇教育家陶行知,“捧着一颗心来,不带半根草去”;初中语文老师最崇拜的人是 徽州学者:胡适,我也继承他的崇拜,以胡适是同乡为荣,以“我是安徽 徽州人”为荣;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喜爱国画大师黄宾虹的作品,可惜他没有藏品,他带我们去黄宾虹的故居拜谒……更常引用汤显祖的名句“一生痴绝处,无梦到 徽州”来教导我们对家乡的热爱。
但是 徽州的民俗与文化是富有活力的,一如当年行走于天下的徽人,在年复一年的流转中,输出了灿烂的 徽州文化……而 徽州的凝固,如同历史的凝固,应该说,她是复杂的,亦动亦静,亦俗亦雅。行商坐贾囊中银两的碰击声,交织着乡儒学究的吟哦;精工细作的木雕窗柃,映衬出自然的山水如画。这样的 徽州是多元的,在时光的积淀中,她的智慧依然闪闪发光,诱惑着他乡的游子。
走了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城市,尤其是落户京城之后,我常常感慨:生长在 徽州这样青山秀水,民风朴实,历史积淀厚重的小城可以说是我生命的造化。
秀峰叠翠,轻帆斜影,粉墙黛瓦掩隐在烟树葱茏之中,如诗如画的 徽州对我永远是故乡的概念。无论我离开她有多远,她是我生命旅程中永恒的嘹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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